黄银荣（左一）连续数天奔走在政府部门和受灾商户之间安抚调解
特派记者 王雷 唐泽文
摄影 戴树林 发自乌鲁木齐
1月3日凌晨2点30分，大火发生6个小时后，新疆浙江商会会长黄银荣被电话惊醒。
来电的是新疆浙江商会副会长曹忠良：“会长，德汇国际广场起火了。”
此前黄银荣的手机一直没电。凌晨的电话将黄银荣的生活打乱。1月8日，记者第一次见到他时，自言几天几夜没睡好的黄银荣头发有些蓬乱，眼角布满血丝。
在新疆创业的浙商有20万，遍布天山南北。大火带来重大损失，却让商会能量迸发，新疆当地官员甚至评价说，“这场大火，让浙江的商会打响了品牌。”
商会400会员收到短信：
立即自查消防隐患
1月3日凌晨
接到曹忠良电话，黄银荣的第一句话就是：“有没有浙江人死亡？”
曹忠良当晚在火灾现场附近有个应酬。饭后，几乎与起火时间同步，他在回家的路上看到大火。此后他一直留在现场，并不断从朋友处打探消息。
“现在还没听说伤亡。”曹忠良说。
放下电话，黄银荣开始拨德汇集团董事长、新疆浙江商会副会长钱金耐的电话，但打不通。紧接着，他又给新疆通嘉房地产公司老总、东阳人葛永品打电话。
葛永品23层的双子星座国贸大厦与起火大楼紧挨着，最近处不过20余米。
电话打通了，但没人接。
黄银荣又给曹忠良打电话，说要去现场，但曹说：“别来了，现场已经戒严了。”
凌晨4点，曹忠良又来电话，说他得到消息，两位消防战士牺牲，浙江商户目前还没有伤亡消息。
凌晨4点半，“双子星座”老板葛永品回电，声音有些焦虑：“德汇那儿可能没办法了，我们这儿能不能保住还很难说。”
1月3日早上
一上班，黄银荣让工作人员立即给400余位会员发短信：通报火灾情况，并通知他们立即对本企业的消防安全隐患进行一次自查。
上午11点（注：新疆与浙江约有两小时时差，当地上班时间为10点）黄银荣终于到达火灾现场。
德汇国际广场还能看到明火。现场戒严，黄银荣出示了自治区政协委员证件，但还是被武警战士拦下。
黄银荣在现场跟德汇另一大股东——德力西公司有关人士通了电话，得知：起火的大楼看来保不住了。
下午，新疆浙江商会起草紧急报告，给浙江省经济协作办并报浙江省委、省政府，通报火灾情况。并决定第二天召集副会长（约30人）紧急会议。
聚集在区政府的浙江商户眼睛齐刷刷地盯住了他。
1月3日傍晚6点半
因实在感到疲倦，黄银荣准备回家休息。刚走到家门口楼梯，接到乌鲁木齐市沙区副区长李光辉电话。李在电话里口气急促：区政府门口聚集了800多商户，情绪比较激动，其中有一半是浙江商户。
“黄会长，你马上赶过来行不行？你来劝劝他们。”李光辉说。
黄银荣家门也没进，马上叫上司机驱车赶往沙区区政府。因现场有不少是台州商户，他又叫上台州商会会长张仙德。
沙区区政府大堂，被商户们挤得满满的。“这里哪些是咱们浙江人？”黄银荣在大堂里喊了一声，顿时，好多双眼睛齐刷刷盯着他。
黄银荣握住一位商户的手，问：“你是浙江哪里人？”接着他提高嗓门，摆明了把话说给在场所有的商户听：“你们的心情我们很理解，但现在火还在烧，几位消防战士为了救火已经牺牲了。你们说说，生命和财产相比，哪个更重要？”
他还告诉商户，浙江商会已在做受灾商户摸底工作，善后工作也将展开，“大家如果相信我，就先回去吧。”
“你是谁啊？”有商户问。
“我是浙江商会会长，你们的浙江老乡，大家有空了可以来我们商会坐坐。”
半小时后，人群散去。
1月4日白天
这天早晨，大火在燃烧了36小时后被基本扑灭。
下午，浙江商会紧急会议召开。其中一位副会长从400公里外赶来。
黄银荣在会上说，今天叫大家来，不是向你们要钱，而是要你们准备钱。据我们目前了解，一些浙商在火灾中损失比较惨重，可能连过年回家的路费都没有，大家到时凑一凑。
与会人员还被告知，要发动各自力量，做好受灾商户的安抚工作，不要在火灾过后引发社会问题。
会后，黄银荣从商会会费中拿出3万元，代表浙江商会去灵堂吊唁三位牺牲的消防官兵，并送上慰问金。
派出所夜探钱金耐
1月4日傍晚7点
黄银荣和几位副会长来到长江路派出所，见到了德汇集团董事长钱金耐。
钱当时在派出所办公室。旁边有警察看守。
“事情既然出了，也没有办法。你在这儿要振作一点。外面有什么情况，我们大家也会一起帮你做好善后工作。”黄银荣对他说。
看得出来，钱金耐非常想和黄银荣沟通，但当时的环境，只能欲言又止。
1月5日中午12点
已几天没睡好觉的黄银荣，这天一觉睡到上午10点。
中午12点，接到新疆工商联主席张炳科电话：“老黄，自治区马上要召开火灾紧急会议，要求动员社会各种力量救助受灾商户，你这儿要做好准备。”
1月6日下午
黄银荣陪同浙江省工商联合会副会长邓国安到火灾现场。邓国安是应浙江省委、省政府的要求，赴乌鲁木齐探望受灾浙江商户的。
这也是黄银荣第一次近距离目睹灾后现场。德汇国际广场被烧得只剩一个空架子。消防车喷出的水，在地上结下厚厚一层冰，足有20厘米厚。
从现场回到浙江商会，黄银荣又叫来三位受灾商户，三人向邓国安详细介绍了火灾发生时的情形与受损情况。
1月7日
这天上午，黄银荣参加三位牺牲消防官兵的追悼会。让他欣慰的是，他沿途看到很多浙江商户也在送别英雄。有人打出了“一路走好”的横幅。
事后他得知，3号晚上在沙区区政府聚集的浙江商户，不少人后来也去灵堂吊唁了英雄，还有人捐了款。
另外，“双子星座”大楼在大火中保住了。为了感谢消防官兵奋力扑救，东阳籍老板葛永品捐给乌鲁木齐消防局50万元。
这天下午，黄银荣参加了自治区政府召开的紧急会议。会上要求各商会做好商户安抚工作，并发动社会各界为商户捐款。
黄银荣回来后马上布置。受灾的浙江商户名单已初步统计出来，如果只是算经营户，约为200户。但这个数字不包括购买商铺的浙江业主。
今天情绪一定要保持稳定
1月8日-1月9日
这两天，黄银荣很忙。已有浙江商户打来电话，要求救助。黄还和浙江省、新疆自治区、乌鲁木齐市有关部门频频联系，就大火善后工作进行沟通。
9日这天，黄接到浙江省经济协作办通知，一些外地浙江商会已发起捐款，要求新疆浙江商会做好查收汇总工作，并摸清受灾特困浙江商户情况，拿出捐助方案。
1月10日
这天的头等大事，是上午在乌鲁木齐市环球会议中心召开德汇国际广场商户大会。大火中受损的1200多户商户和乌鲁木齐市主要领导参加了会议。
这是火灾后当地政府首次召开全体商户大会。会议将介绍受灾户最为关心的理赔办法。按照当地政府要求，各地的商会会长负责带领商户进入会场。会场内外警察林立，为防意外，会议严禁携带包裹和饮料进场。
黄银荣在会议中心门口迎接浙江商户。不少人与他点头致意。他也频频关照大家：“今天情绪一定要保持稳定。”
浙江商户被安排在会议中心的前四排。整个会议秩序井然，台上的发言，不时被台下的掌声打断。
“今天的会开得非常好。”走出会场，黄银荣说。
1月11日
浙江省民政厅原救灾救济处处长金柏松来到浙江商会，并带来了50万元慰问金。
“我们保证把每一分钱都发到受灾商户手中。”黄银荣对金柏松说。
当天还举行了捐赠仪式，新疆浙江商会捐30万，新疆诸暨、台州商会各捐20万，浙江省协作办也捐了20万。
两位受灾特别严重的商户还分别领到了一万元慰问金。领到钱的温州商人陈纪乙是做眼镜生意的，这次损失了400多万，几近倾家荡产，“新的商铺已在登记了，有了这笔钱，我想把柜台简单装修一下，这样马上就能营业了。”他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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浙商贡献新疆十分之一的GDP
在1月10日全体商户大会上，乌鲁木齐市委书记栗智讲了个段子，上世纪80年代初，一商人从乌市邮电局发电报，只有六个字：“钱多，人傻，速来。”
这封六字电报，网上有多个版本，也有人说，发电报的是浙江人。
20世纪70年代末期，一批温州人搭上西去的列车，来到西部边陲——新疆这块160万平方公里神奇的土地上。目前，在新疆的浙江商人约有20万人，主要来自温州、台州、义乌、宁波、诸暨、湖州、杭州等地。
30年来，以温州商人为代表的浙江商人在天山南北打出了一片天地，目前，共有20万浙商遍布新疆各县市州，贡献了占全疆10%的GDP。除乌鲁木齐外，喀什、和田、鄯善、石河子、巴音郭楞、农八师等6个地区和兵团也有温州商会组织。
新疆浙江商会成立于2001年11月，是全国第一个跨省异地商会。现任会长黄银荣，温州乐清人，新疆自治区政协委员。1996年，年近五旬的黄银荣闯荡新疆，从中亚国家进口钢铁到中国各地，一度被喻为新疆“钢铁大王”。黄为人低调，火灾后面对媒体，从不谈及自己的企业，“我的企业交给儿子了，所以我和你只谈商会的事。”他这样对记者说。
